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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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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兜風

夕陽西沈,天邊染上一片橘紅。許望看著甄晴朗摟著陸之陽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發起了呆。

“發什麽呆?”蔣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許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轉頭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蔣肆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黑色T恤被晚風吹得微微鼓起,鎖骨處的銀鏈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真要帶我兜風?”許望指了指那輛白色小電瓶,“就靠它?”

蔣肆挑眉:“怎麽,看不起我的座駕?”他大步走向停車棚,把電動車推出來,長腿一跨坐上電動車,拍了拍後座,“上來。”

許望猶豫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從蔣肆修長的手指移到那輛貼著游戲角色貼紙的白色小電瓶,再移到蔣肆似笑非笑的臉。

“你……有駕照嗎?”

“開電瓶車要什麽駕照。”

“快點,天要黑了。”蔣肆不耐煩地催促。

許望深吸一口氣,慢吞吞地走過去。他剛靠近,蔣肆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一下。

“磨蹭什麽。”蔣肆不由分說把他拉上車,“抱緊我,摔下去我可不管。”

蔣肆把自己的頭盔遞給許望,許望接過,見他準備發車,連忙問:“你不戴嗎?”

“我只有這一個。”

許望又把頭盔還給他:“你開車還是你戴吧。”

“哎呀我不要!戴著不舒服,還會弄亂我發型。”

許望楞了兩秒,下了車。

“你下去幹什麽?”

“不戴頭盔會被交警抓的,我還是自己打車回去吧。”

“你怎麽婆婆媽媽的?”蔣肆有些惱火,抓著許望的手腕不放。“今天不會有交警抓的,相信自己的運氣。”

“你再磨蹭天兒完全黑了就真有交警了。”

許望說不過他,只好妥協上了車。

許望的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碰蔣肆的腰。蔣肆身上那股混合著薄荷與煙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心跳加速。

“抱不抱?”蔣肆突然回頭,灰藍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不抱我走了。”

“抱……抱……”許望紅著臉,小心翼翼地環住蔣肆的腰。隔著薄薄的T恤,他能感受到對方緊實的腹肌線條。

嘿,還挺結實。許望心想,突然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不是?他關註蔣肆的腹肌做什麽?!

“坐穩了。”蔣肆輕笑一聲,猛地擰動油門。

電動車“嗖”地沖了出去,許望猝不及防,整個人撞在蔣肆背上,手臂下意識收緊。風在耳邊呼嘯,他不得不把臉貼在蔣肆背上,聞著他身上特有的薄荷氣息。

“蔣肆!你慢點!”許望喊道,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

“怕了?”蔣肆不但沒減速,反而又加速。電動車在街道上飛馳,穿過漸漸亮起的霓虹。

許望緊緊抱住蔣肆的腰,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胸膛。他從未與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許望大聲問。

蔣肆沒有回答,只是突然一個急轉彎,駛入一條僻靜的小路。路兩旁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車速終於慢了下來,許望這才有機會喘口氣。

“你是怎麽找到我弟的?”許望松開一點手臂,看著不斷從眼前飛速閃過的樹影。

蔣肆的肩膀似乎僵了一下,隨即又放松下來:“聽到他提你名字了。”

“什麽?”

“我和甄晴朗剛進網吧,就聽到他和他同學聚在一起抱怨。”蔣肆的聲音混在風裏,顯得有些模糊,“聽見那小子跟他同學說,說什麽‘那許望才是他親兒子我不是。他不就會拿一個破第一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許望沒說話,垂下頭悶了好一會兒才問:“然後呢?”

“然後?”蔣肆嗤笑一聲,“我就過去問他是不是認識你,結果這小子脾氣爆得很,差點跟我打起來。”

電動車駛過一段顛簸的路面,許望不得不再次抱緊蔣肆。

“他沒受傷吧?”許望擔憂地問。

蔣肆突然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許望因為慣性又撞上他的背,鼻尖磕在蔣肆的肩胛骨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在你眼裏我就是那種隨便打小孩的人?”蔣肆轉過頭,眉頭微鎖。

暮色中,他的輪廓被路燈鍍上一層柔和的橘光,眼睛裏閃爍著許望讀不懂的情緒。

“不是,我只是……”許望結結巴巴地解釋,手指揪緊了蔣肆的衣角。

蔣肆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笨蛋。”

“那小子一開始確實想動手,”蔣肆重新發動電動車,聲音裏帶著幾分得意,“但我告訴他,我是你朋友。”

“他就信了?”

“當然沒這麽簡單。”蔣肆輕哼一聲,“我給他看了手機裏你的照片。”

“然後你就帶他一起打游戲了?”

“你弟打游戲還挺厲害,比你厲害。”

許望輕哼一聲:“我又不打游戲。”

電動車駛入河濱公園,傍晚的風帶著水汽撲面而來。蔣肆停下車,長腿一支撐住地面:“下來走走。”

許望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城郊的觀景臺。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燈火,美得令人屏息。夜風拂過,吹亂了許望的額發。他望著蔣肆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平日裏吊兒郎當的問題學生,此刻竟顯得格外深沈。

“今天謝謝你。”許望輕聲說,“如果不是你給我打電話,我可能還在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之陽。”

蔣肆轉頭看他,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怎麽謝?”

“啊?”許望一楞,“不是說請你喝奶茶嗎?”

“我說了我不喝。”蔣肆把煙頭摁滅,突然湊近許望,“我要別的謝禮。”

許望下意識後退,後背抵上了觀景臺的欄桿。蔣肆的氣息撲面而來,薄荷混著煙草的味道讓他頭暈目眩。

“什……什麽謝禮?”許望的聲音微微發抖。

蔣肆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直起身,大笑起來:“瞧你嚇的,開玩笑的。”他轉身走向電動車,“你以為我想要什麽謝禮?”

對啊,他以為他想要什麽?這個問題許望剛才想不明白,現在也想不明白。方才蔣肆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許望心裏有一絲期待和緊張,但為什麽會這樣?他為什麽會對蔣肆對他突如其來的靠近有所期待?

“走吧,送你回家。”

電動車重新駛入城市的主幹道,夜色已深,路燈在兩人頭頂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許望的手緊緊地環著蔣肆的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蔣肆!你慢點!”

蔣肆嘴角勾起壞笑,又加快了速度。“我告訴你,晚上開電瓶車最舒服了!”

許望把蔣肆抱得更緊了:“你超速了!”

許望在蔣肆耳邊喊道,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蔣肆沒理會,自顧自的開,只為讓自己爽。

“餵!前面那兩小子站住!”

蔣肆緩緩放慢了速度。路口處,一個穿著熒光綠背心的交警正朝他們揮手示意停車。許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許望低聲說,“你沒戴頭盔。”

蔣肆嘖了一聲,手指在車把上敲打:“而且我超速了。”

交警邁著方步走過來,手電筒的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許望覺得這位交警大叔長得特別像《熊出沒》裏的光頭強,尤其是那個鋥亮的腦門和兩撇小胡子。

“喲,逮著倆小兔崽子。”交警開口就是濃重的東北口音,“知道我為啥攔你們不?”

許望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一樣坐直了身體:“沒、沒戴頭盔。”

“還有呢?”交警把手電筒往蔣肆臉上一照,“這車速都快趕上我老丈人追著我打時候的速度了!”

蔣肆噗嗤笑出聲:“叔,您這比喻挺別致啊。”

“少跟我貧!”交警一瞪眼,“身份證拿出來!”

“警察叔叔,我們沒帶身份證。”

“沒帶?”交警瞇著眼看了看:“看你們像是學生,哪個學校的?”

許望老老實實回答:“臨江二中。”

“重點高中啊。”他上下打量著許望,“長得挺乖,咋跟個不良少年混一塊兒了?”

蔣肆立刻抗議:“叔,您這屬於外貌歧視。我雖然長得像不良少年,但我內心純潔得像朵小白花!”

交警被逗樂了:“就你還小白花?我看是食人花吧!”他突然板起臉,“知道要罰多少錢不?未戴頭盔一人50,超速100,總共200。”

“你算的不對吧?”蔣肆挑挑眉,“他戴了,他不用付。”

“他戴了你沒戴照樣違規!”

蔣肆認命地掏出手機:“行,我交了罰款就能走了是嗎?”

“你們是學生,還得給你們家長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人。”

蔣肆瞪大了眼睛:“不行!叔,我要是被叫家長我會被扒層皮的!”

交警摸著下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這樣吧,我給你們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他指了指路邊的安全警示牌,“你們站那兒當人形警示牌,抓到下一個沒戴頭盔的,你們就能走。”

“啊?”許望傻眼了。

“不是叔,這也太丟臉了!”

“二選一,你選一個吧。”

蔣肆瞥了一眼許望,許望手緊緊地攥著衣角,耳垂騰地紅了起來,紅得像是要滴血。

像他這種好學生要是被叫家長了回家肯定免不了一頓罵,而且許望是住在他姑姑家,他回家可能不止要被罵,還會被家裏人陰陽怪氣。

蔣肆這樣想,說:“叔,你要說話算話,抓到了下一個就要放我們走。”

交警點點頭。

許望站在路邊,手裏舉著“請佩戴頭盔”的安全警示牌,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幾個年輕人甚至掏出手機拍照。他的手指緊緊攥著牌子邊緣,指節都泛了白。

“餵,你還好吧?”蔣肆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許望低著頭沒說話,一滴眼淚“啪嗒”砸在警示牌上,在塑料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不是吧?”蔣肆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去擦他的臉,“你哭了?”

許望猛地扭開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沒哭。”

“對不起。我——”

許望抽泣了一下,聲音很輕:“都說了讓你戴頭盔你偏不戴,說會弄壞發型,現在站在這裏罰站,丟死人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許望哭了,蔣肆的心有一瞬間像是停止了心跳。他第一次看到許望哭,許望哭的樣子眼角到耳垂都是粉紅的,淚珠在許望白皙的臉上留下一道淚痕,眼淚像斷線的珍珠落下來止都止不住。

蔣肆不知所措地捏了捏微紅的耳垂,低聲說:“我知道了。”

他說著掏出手機,飛快撥了個號碼。電話接通後,蔣肆立刻換上一副可憐巴巴的語氣:“姐,救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又闖什麽禍了?”

“我和許望被交警扣了,在濱河路這邊。”蔣肆看了眼還在抽鼻子的許望,壓低聲音,“許望怕丟臉,現在哭得可慘了。”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突然發出一聲低笑:“蔣肆你行啊,把學霸都帶溝裏去了?”

“姐!”

“等著,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後,蔣肆戳了戳許望的肩膀:“我姐馬上來撈我們,別哭了。”

許望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我沒哭。”

“好好好,是沙子迷眼睛了。”蔣肆從兜裏掏出紙巾遞過去,“給。”

許望接過紙巾,突然打了個哭嗝。

許望:“……”

蔣肆:“……”

蔣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那個……我什麽都沒聽見。”

“叔,”蔣肆走到交警身邊說:“我想了想,還是叫家長吧。”

“打電話了?”

“嗯。”

“那他呢?”交警指了指許望。

“他是我表弟,我們是一家的。”

許望怔怔地看著他,明了地點點頭。

交警撇撇嘴。傻子都看得出來你們不是一家人,扯謊也不找個合理的。但看到許望哭得這麽傷心,也不好多刁難,只好點頭說:“行吧,你家長到了叫我一聲。”

二十分鐘後,一輛白色奔馳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和蔣肆有七分相似的精致面孔。蔣隨從窗口探出頭,沖他們招了招手:“兩位罰站的弟弟,上車。”

交警走過來:“你是他們家長?”

蔣隨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警察叔叔,我是他姐姐。這孩子從小皮慣了,給您添麻煩了。”

“那他呢?是你表弟嗎?”

蔣隨看了許望一眼,笑道:“沒錯。”

也許是蔣隨的笑容太有殺傷力,交警的態度明顯軟化:“回去好好教育,下次再抓到可沒這麽簡單了。”

“一定一定。”蔣隨連連點頭,轉頭瞪了蔣肆一眼,“還不快謝謝叔叔?”

蔣肆不情不願地嘟囔了句“謝謝”,拉著許望鉆進後座。

車門一關,蔣隨臉色變得一如既往的嚴肅:“蔣肆!你出息了啊?帶著許望在馬路上飆車?”

“姐,我錯了。”蔣肆縮了縮脖子,“先送許望回家吧,他姑姑該著急了。”

許望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許蘭慧打來的。他手忙腳亂地回撥,電話剛接通就傳來許蘭慧擔心的聲音:“小望?你哪去了?之陽早就回來了,你——”

“我馬上回去。”許望低聲說完,迅速掛斷了電話。

車內陷入尷尬的沈默。蔣隨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許望通紅的眼眶,柔聲說:“別擔心,十分鐘就到。”

果然,不到十分鐘車子就停在了許蘭慧家樓下。許望道了謝正要下車,蔣肆突然塞給他一個東西。

“拿著。”蔣肆塞給許望一顆橘子糖。

許望攥著橘子糖,感覺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他點點頭,轉身跑進了樓道。

蔣隨看著蔣肆目送許望離開的模樣,意味深長地笑了:“我們小肆什麽時候這麽關心同學了?”

“開你的車。”蔣肆掏出手機,忍不住又摸了摸通紅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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